廚房廚房間的生與死

《廚房》
作者:吉本芭娜娜
翻譯:吳繼文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9年12月6日


  家中的廚房就像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一樣,是娘的天下。很可惜,我娘是個會做菜但是不大在意保持廚房整齊的女人。所以印象裡,廚房裡的櫃子總會蹦出一兩隻蟑螂,地板留著水漬,後門餿水桶加下水溝的味道飄散著,一股陰鬱的氣味。就是這樣的地方產出來的食物,讓我飽了脾胃,忘了餓得半死的煩躁。空閒時候,也會學著煮點東西餵自己,不過結論是我好像沒遺傳到作菜天份。
  但是我很清楚,家因為有了廚房,才有了完整的感覺,不論那個廚房長什麼樣子。
  記得小時候奶奶的舊家有個很大的廚房,後門一開是傳統市場,地板上堆滿了青菜以及醬瓜罈,還空啤酒玻璃瓶,從來沒有乾燥過,永遠像剛才沖過水一樣濕漉漉。屋裡裡光線不良,比吉本巴娜娜寫的「地板上到處散落著果皮,拖鞋底烏漆抹黑」的境界還糟糕,不過裡頭沒有半隻老鼠,連蟑螂影都沒有,這真是不可思議。這養大我爹的廚房所在地,我在小學時每年寒暑假都要住上一星期。這一個星期當中,我常以充滿畏懼的好奇心在門外打量著,鮮少踏進去。對於那個主宰生與死的地方,我莫名畏懼。雖然怕,但我也愛在門外偷窺,盯著奶奶和姑姑燒菜的背影。看著刀起刀落,斬肉拔毛,削瓜切魚,生命轉瞬間變成另一種形式,食物祭入五臟廟之後,再度轉生為人。廚房是個不可思議的輪迴場所,而廚師是地獄判官,這是小小的我,心裡的最初的感受。
  是的,廚房是生命延續的熱能供給中心,而供給能量者也是生命本身,這是自然法則。而在吉本的《廚房》中,烹調的是過世祖母和惠美子的回憶,供給了御影和雄一生活的精神能量。死去的是人的軀殼,被烹煮的是過往,以現實為刀砧,以時間為呈放的器皿,餵飽飢渴的靈魂,廚房是宇宙的中心。
  所以御影在那個夏天裡拼命學做菜,她是學著如何從死亡裡看出生命的位置。當她烹調著自己,會迷惘會猶豫,不知該怎麼下刀,不知該用幾分火侯,但她覺得這並不頂重要。她更畏懼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莫名過去的日子,所以很努力很辛苦的活著,然後端出煮好的自己和外界接觸。惠理子說人生總是會被一些無法控制的因素干擾著,所以在自己可能的範圍內,儘量做自己喜歡的事。那些過往的亡靈們似乎在說著:要好好烹調我們呦!吃飽了,繼續走下去!
  當她吃到好吃到會覺得有罪惡感的豬排飯時,堅持一定要和雄一分享,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和外界接觸的過程當中,她失落挫折,體驗過的語言的荒謬和人的錯亂。人最終是孤獨的個體,她深深領會。同樣失去惠理子的雄一才能了解這種感受,村上春樹曾經寫過: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一部分。而那份豬排飯是活著的。
  廚房裡,生命消失了,也重新再造了。或許,這就是家。而在廚房外,我依然偷窺著,等待看見宛如地獄判官的熟悉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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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光頭佬
  • 我也愛《廚房》

    這是吉本芭娜娜眾多作品中我最愛的一本(第二名是《甘露》)。
    我手上得書是皇冠在民國78年出版,郭清華翻譯的《我愛廚房》。
    書裡頭那種寂寞跟溫暖並存、乾乾淨淨的感覺,真是少有的美麗啊。
  • 歡迎光頭佬光臨小站,應該是綿羊家常出入的那位吧?!真是蓬蓽生輝~
    這本也一直是我很喜歡的小說,芭娜娜晚近的作品雖然已經少有早期令人驚艷的感覺,不過那種透明感和溫暖還是在的。幾次跟她碰面,其實她是一個話不多但是很溫暖的人,所以她的作品跟人還真是有點類似!作家本身的性格與作品真的某種程度上很難切割的部份。

    Julia 於 2008/03/06 10:07 回覆

  • 光頭佬
  • 妳跟吉本芭娜娜碰過面 ~ 我 ~ 一整個羨慕到咬牙切齒...

    唸高中的時候(74/77年)開始讀村上春樹(第一本讀的是《失落的彈珠玩具》),78年又多了吉本芭娜娜(就從《我愛廚房》開始)。
    兩位都是讓人愛不釋手的作家,我手上的中譯本幾乎都是第一版的,而這麼幾年讀下來,還真有了些許感想。

    因為網路發達的關係,我有機會讀到中、港,台三地的村上春樹譯作,發現譯文的風格,或者就說那個『感動』差很多,於是我開始自問:「我喜歡的是真正的村上春樹,還是賴明珠的村上春樹?」但是很幸運的,在台灣讀吉本芭娜娜的書就沒有這個問題。

    就拿我最喜歡的《我愛廚房/郭清華譯本》跟《甘露/劉慕沙譯本》來說吧,譯者不同,風格也有些許不同,但是書中那種高純度吉本芭娜娜與生離死別之間的應對進退,總是毫無例外讓我非常感動。

    話太多了,咳。

    妳的『讀書心得』,非常有感覺。
  • 我最近有個經驗,正在讀日文版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從第一個句子起,馬上就召喚出我十幾年前閱讀的感覺。(甚至照著日文翻成中文,跟當年讀的句子也是超像的)
    我心想,有些作者是不是有超越語言障礙的敘述能力?不管什麼語言版本都能喚起讀者同樣的閱讀感受。這是最近的心得。
    (我想你可能不只咬牙還會想咬我--手上的簽名本~)

    Julia 於 2008/03/07 09:53 回覆

  • 光頭佬
  • 唉,沒完沒了啊!

    我猜啊,如果繼續跟妳扯吉本芭娜娜,妳還會跟我說妳們有合照,是吧。
    那就來談談《百年孤寂》好了:我手上有兩本台灣的中文版(x2)、一本大陸的中文版,還有一本英文譯著。
    台灣譯者分別是楊耐冬跟宋碧雲,大陸的不知道,英文的不重要...重點在於:每一本讀起來的感覺都不太一樣ㄟ。
    台灣vs.大陸的感覺差別很簡單,就是「不習慣」三個字;楊版vs.宋版就比較有趣,人名的譯法好像變成一個很重要的元素。
    妳知道在台灣曾經有人寫過文章探討兩個版本的人名翻譯嗎(http://www.ceps.com.tw/ec/ecjnlarticleView.aspx?jnliid=403&issueiid=5734&atliid=64387)?
    所以囉,妳最近的心得我還沒有經歷過。不過呢,我倒是有看過以下的爭論,不知道妳有什麼看法。

    愈來愈多的(非英美)作者在著作中大量引用/提及英美的人、事、物,(簡言之:文化),以便出版商開拓英美市場。
    此類論述的立足點就在於「大量引用/提及英美文化」在翻成英語時比較容易,比較會有英美出版商願意代理/翻譯/引進英美市場。

    對了,這類的論述反而讓我聯想到另一種寫作的手法:主/支線「固定」交錯,以便將來拍成電影。
  • 我手上只有宋版的翻譯,改天再去把楊版的弄來瞧瞧。這個討論我很久以前就看過了,真是太深奧了(我看不懂西班牙文、英文:P)不過日文版有附註這個版本是用西文版第六版加上英文版輔助翻譯。(因為後來馬奎斯似乎又修訂了幾次)
    致於大量引用英美人事物,並不稀奇,芥川龍之介寫過:「人生不如一行波特萊爾」這名句,比起村上春樹要早上一百年。以前日本搞西化的時候所有的文豪們不是留俄、留法就是留英,現在全球化了,視聽娛樂莫不從歐美來,也許是便於拓展歐美市場,另外一方面確實也反映出文化(娛樂)全球化的現象。

    Julia 於 2008/03/10 14:57 回覆

  • 光頭佬
  • 有了!

    所以,妳上一次看《百年孤寂》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前了嗎?

    我常常在重看手邊的書,甚至以這種頻率來表示我對一本書的喜愛。
    之前忘了提,《百年孤寂》排名第一:我每年大概看個三到四次。
    2005年至今的第二名一直是九把刀的《等一個人咖啡》。

    這兩天開始有了妳說的那種不同文本/相同感受的閱讀經驗:相關聯結擺在最後。
    我在差不多26~30年前看書都是一套一套的看,有一套超級大部頭有兩本書讓我印象深刻:《爺爺與我》跟《淘氣的科學家》。
    前一陣子新堡市圖幫我調到《爺爺與我/The Old Man and The Boy》,回家看沒兩頁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竟然清楚記得中譯本的詞彙、甚至某些句子,而且我還發現,這兩本書的中譯真好!
    這本書三月底要還,得趕緊看完了。(http://muchado006.tripod.com/mdnbkfull.html
  • 應該五六年前還重看過一次,但怎麼說都沒有第一次看來得衝擊強烈。以前我怎麼重看書,除了《王爾德童話集》和《愛在瘟疫蔓延時》,但是近來新書買得少,又重頭回去看年輕時候看的小說,發現以前真是囫圇吞棗。不過第一眼印象還是很準,喜歡的依舊喜歡,不對眼的就是不對眼。

    Julia 於 2008/03/16 10:19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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