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藝術創業論》的中文版裡,村上隆說:「…我會等待,等待現在的喧囂結束。然後去運作。讓下一個世代的藝術活動領域更加擴大,並設立真正的標準價值。」今日,村上隆不僅是位世界知名的藝術家,也致力於提攜後進和促使藝術對大眾發揮前所未有的影響力。而這樣的理念最具體的體現,就是每年由Kaikai Kiki事務所舉辦的年輕藝術家的競技場「GEISAI」。
「GEISAI」每年舉辦一到兩次,大多在春、冬兩季,以募集的方式進行。主要參加者以年輕藝術家為主,但基本上沒有年齡的限制,舉辦宛如日本學園祭,以競爭性的「擂台賽」方式活動。
村上隆認為藝術家需要做好與世界的溝通,讓人們認識藝術家的理念或是才能,才有將作品推向全世界的機會。基於這樣的基本想法,加上2002年春季從美術大學的學園祭,他得到了舉辦GEISAI(藝祭)的點子。很多藝術家或是藝術團體,其實都希望單獨舉辦個展或是主題展覽,但對於個人或是藝術團體來說,這樣的活動不僅開銷很大,來客數也無法有所提升。參加GESAI的活動,可以在一天內與大量的參觀者接觸、展覽自己的作品或是進行買賣,而且也可以獲得藝術家或是美術館等專家的賞評,這樣難得的機會,對於亟欲想成為藝術家的年輕人來說,充滿了極大的吸引力。
參加者不僅僅是展出他們的平面作品,現場展示的藝術品、手做物件、T恤、馬克杯也能進行販售(當然也有人是不賣作品或是相關商品的),也很像台灣之前風行的創意市集,只不過這個市集還有可以與創作者本身交流以及競賽的意味。而購票參觀民眾的民眾,也能藉由參加這個活動體會到「藝術」和「祭典」結合所產生興奮與狂熱。開辦至今,單日參觀人數已經突破萬人,其中村上隆攤位上的商品幾乎都是銷售一空,主辦者魅力驚人。
GEISAI之所以吸引人,不僅僅是村上隆個人魅力和形式創新,評審團陣容也相當堅強,建立起專業的形象,以2003年的春季比賽為例,邀請了日本知名藝術家、創作者畫家的奈良美智、日比野克彥、漫畫家安野夢洋子、音樂加松任谷由實、曾我部惠一等,為座上評審。冬季比賽則由各美術館館長、藝術總監包辦,如森美術館副館長的南條史生、橫濱ブリキのおもちゃ博物館的館長北原照久、水戶藝術館的現代美術中心藝術總監逢坂惠理子、岡本太郎紀念館館長岡本敏子、金澤21世紀美術館館長蓑豐等,陣容豪華。
這些參加GEISAI的藝術家們,得把他們的作品拍照起來以及他們對於藝術的想法寫成文章登記參加,之後再經過評審們每個人評分,將分數加總之後決定出展者的順位,這樣的作法不僅前所未有,也在當時掀起不少的討論。最後每次會選出金牌得主,並輔導往後的創作之路。充滿日本普普風味的三宅信太郎,便是自GEISAI-1之後正式成為藝術家。雖然GEISAI的藝術家有年齡上的限制,有不少在學中學生參展,但這些學生藝術家的實力不可小覷,參加GESAI的中學生也有已經是Kaikai Kiki事務所旗下經營的畫家之一,可以說「GESAI」已經是日本藝術界的「星光大道」!
- 1月 04 週五 200817:15
GEISAI ──藝術家星光大道
- 12月 27 週四 200716:08
村上隆十問十答

本文刊登於2007年11月號《誠品好讀》村上隆(Murakami Takeshi)
藝術家,Kaikai Kiki藝術經紀有限公司代表。一九六二年生於東京,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修畢。二○○一年「超級扁平計畫」為題策展,在洛杉磯現代美術館等地展出,大膽強調出日本藝術的平面本質,獲得相當大的迴響,引起了各地對於日本御宅族文化與藝術表現的討論。二○○六年他的作品「272」在富士比拍賣會場上以一億日幣高價賣出。此外,每年春秋兩季舉辦GEISAI活動,發掘年輕藝術家。除了藝術經紀,也積極發展動畫作品,如替美國流行歌手肯伊.威斯特(Kanye West)製作MTV動畫。問一
好讀:您書中談及所謂的藝術作品,若不知道作法、賣法和宣傳手法是無法產生;同時你也鼓勵藝術家要擁有許多強烈的物質慾望,但也許有許多人將您的手法解讀成「過度商業化」,您會採取怎樣的態度面對這些負面評論?這樣的負面的評論是否也會成為您創作的養分?
村上:我相信十五年之後,就根本不會存在這種說法和評價。為什麼呢?我現在所做的事情,只是前人沒有做過,因此評論家們無法在看到的當下遵循過往的經驗給予評價。但是對於所有的創作者(不論文字或是平面)而言,創作就是要不斷創造出新的東西,讓人眼睛一亮。因為新穎而招致批評,我自己認為這是無可厚非的,不是很在意。其實像我在書中所提倡的觀念和做法,在其他創意產業是很一般的概念,像是廣告產界等,但對於藝術產業則是全新的想法,在適應期間難免會有各種的批評產生。問二
好讀:您認為寫書跟從事藝術創作有什麼不同?這本書完成於○六年六月,那麼現在您再回頭看本書,有沒有什麼說法想推翻或補充的嗎?
村上:這本書是出版社(日本幻冬舍)請人以訪問的方式整理而成,初稿完成之後,我再來進行細部的修正。老實說,訂正的過程真的很無趣,繪畫創作才是我的本行,拿筆畫圖我還比較快樂(笑)。雖然成書之前已經從頭重來過一次,不過我還是很多想更改的地方,比如說跟LV合作的過程,其實我並沒有特別的「策略」,都是因緣巧合偶然之下的產物(笑),而這當中也有些是我想得太多的部份,也許與事實有點微妙的出入。問三
好讀:您在書中談及許多日本藝術教育的現況與詬病,甚至稱之為「安然死去的腐朽樂園」,您認為該如何改造?而在您預設之中,一個完善的藝術教育結構該是什麼模樣?
村上:首先先說明,我並沒有想過要「改革」或是「改造」日本藝術教育現況的想法。我所關心的重點並不在此,我只是講我想說的話,寫出我的觀點,舉辦「GEISAI」(藝祭)就是希望開創或是展現我對藝術經營和市場的想法。大家看到我的點子,也許可以想想藝術是可以有不一樣的可能,從這當中或許才能蘊績出「改變」和「改革」。
雖然我對於教育結構沒有什麼積極去改變的想法,但是最近有件事情讓我對於「鍛鍊藝術頭腦」有了不一樣的體悟。為了祈求我的最新作品「大仏オーヴァル」在紐約展出順利,出發前請來和尚來消災拔禍,突然間他們說水神降臨了,傾刻就下起了雨來,把我嚇了一大跳(因為作品是河童和佛像的結合)。這種像第六感似的感應,乍看之下不具邏輯性,但我在看過腦神經科學相關的書籍分析後,體認到其背後的原理是相當合乎邏輯性。
宗教其實就是一種鍛鍊腦子方法,過去不少出家人也同時是藝術家、作家,就是因為他們的腦部經過了訓練,因而可以產生很優秀的作品。一般的創作者要把心中的想法具體創作出來,總是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雖然我現在創作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是在達到現在的程度之前,也是花了很久的時間訓練。所以如果問我關於藝術教育的想法,我會希望有人可以創造一種訓練腦子的方法,縮短年輕藝術家們摸索的時間。
- 12月 27 週四 200715:29
八本村上隆,打通大眾藝術任督二脈

本文刊於2007年11月號《誠品好讀》
推薦閱讀:欲了解村上隆品牌秘密的創意產業相關從業人員
《藝術創業論》(中)
作者:村上隆
翻譯:江明玉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07年10月
藝術家一定得不食人間煙火嗎?藝術與商業又是如何結合?為何亞洲的藝術家難以在歐美立足?不僅個人畫作獲得國際收藏家高度評價,路易威登也邀其設計皮包花色的村上隆,針對這些尖銳的藝術市場問題,皆有地道的精闢解答。他以其成功的藝術創業經驗寫就此書,直擊藝術創作基本生存之道──要藝術也要錢!且看村上隆對當代日本藝術業界的批評、說明藝術作品如何打動人心、創作藝術文脈的硬道理的剖析,對現代台灣從事創意產業的相關人士,無疑是一本從概念上從新思考的藝術本質和經營之道的入門之書。
- 12月 27 週四 200714:53
村上隆──藝美革新
本文刊登於2007年11月號《誠品好讀》
九月的日本東京,空氣中還存有些許夏日餘尾的悶熱,即使來到滿佈青蔥綠意的郊外地區,仍舊脫離不了太陽的威力。星期六的早晨,乘著Kaikai Kiki事務所特地準備的九人座小巴,跟著工作人員西本以及佐藤小姐一起前去埼玉縣朝霞丸沼藝術之森的工坊。離開東京的繁華高樓,來到這位在一片廣大的農地中靜靜佇立的工坊,映入眼簾的是與台灣農村很相似的田地。西本小姐解釋,這片土地原來的地主非常喜歡藝術,因此以極低的價格,將沼藝術之森租給藝術
家作為根據地,村上先生就是從這裡開始他的藝術創業生涯,起先他只有一間在沼之森的鐵皮屋,屋外還搭著仙人掌溫室,接著又租下了五分鐘車程外,專司上色的工坊,這間工坊是24小時輪班制,毫不間斷地生產著村上隆或是Kaikai Kiki經營的作家作品。
我們先來到沼之森,環顧四周,一幢幢灰白的鐵皮屋,有些屋外堆著木頭,有些散落著佛像的頭、手,而村上的工坊外頭,兩名工作人員正聚精會神地修整著畫作的基座,對於我麼這些外來客好奇或是吵雜的聲響,絲毫不在意,專心一意地打磨木面基底、校正框線。
「村上老師對於作品的要求很高,眼力又特別好,稍有點差池或是顏色不合意,就會被要求全部重來,這也就是他很花錢的地方。」西本小姐在來時路上閒聊時曾經提到村上對於工作非常「奢侈」執著。由於十月底村上即將要在洛杉磯現代美術館舉行他的回顧展,展出將近九十件作品,其中一件「大仏オーヴァル」的大型雕塑作品找來了日本最著名的金箔工匠跨刀製作,進行雕塑本身的「金身」工程。村上的作品很多已經不能單靠他自己完成,他需要雕刻、鑄模等專門技術的人才,而他的習慣就是找業界第一流的好手合作,以保障作品的品質,也因此花費就相對的提高許多。
雖然村上對於作品要求品質,不過就當我們參觀工坊之時,不經意間又發現他另外一個面向──錙銖必較的經營才能。當我們走入俗稱三號坊的管理屋時,屋內掛著兩幅等待村上進行最後確認的畫作。除了掛畫的所在,地上堆著、儲藏架上掛了很多原料、工具,秩序井然,電腦室空無一人,卻擺著一張張像是海報的看板,上面貼滿了倉庫名稱、照片,並標註距離工坊和機場的距離還有大小、價格、交通等等細項。向西本小姐詢問的結過是,身為經營者的村上對於所有公司的決定都不假人手,每一項親自過目,即使是顏料的購買都得貨比三家才罷休。這幾張大型海報的作用正是要等他審核,決定未來新倉庫的地點。
村上的作品著重平塗,不強調筆觸,為了彰顯色度和質感,比一般的畫作更耗顏料。可工坊的經營不會只求品質就毫無節制的浪費,相對的也要求節省時間和經費,費了一番工夫精密計算顏料的使用和如何節省作畫時間又不損耗細節的畫法。我們看到牆上貼著各種畫作的步驟、時間表,就是這麼一次又一次的計算後,達到最佳化效果的流程。
此外,線條的繪製也從人工改為絹印之後大幅縮減作畫的時間,達到節省人工的目的,工廠規格化的做法,也讓新人可以很快地就熟悉上色作業。其中也包括為路易威登設計的皮包花紋,工坊外那一黑一白的「Eye Love SUPERFLAT」成品,正等著村上進行最後包裝前的檢查,隔日就要打包送上飛機。而連倉庫的作業流程也標準化,藝術作品的捆包作業不但比運輸業界更專業更細緻,也使得單位運費價格更便宜,著名的氣球作品就是在這種精神下被發明出來的。
工坊的牆上貼著一張像是精神標語的小紙:「傑作與凡作只不過一紙之隔。可是這一紙卻甚難堪破,要進入傑作的領域,必須要精神上不斷的緊張。」落款寫著魯山人,隔壁橫樑上張貼著「藝美革新」字樣,在井然有序、物物必所所用的工坊中,成為作業者精神的唯一指示。
接著我們來到五分鐘外車程外的塗裝部門,牆上掛著也是這次要送去洛杉磯展覽的五十多幅小花框作,假日輪班來打工的美術系學生,正專心一意描塗或是修改線條。一通電話打來,西本小姐的神情突然緊張起來──原來是村上臨時決定來看看「Eye Love SUPERFLAT」的成品。剛剛看到本來就專心致力安靜無聲的工坊,空氣中頓時漾起緊張的氣氛。我們匆匆又搭了車回去原來的鐵皮屋,工作人員進入屋內進行準備,我們則在屋外重新望著四周的農田綠地。村上抵達前的十分鐘,西本小姐又出回到陪我們一起等候,閒聊間才知道村上已經買下眼前的一大塊農地,將來準備蓋一座大荷花池。村上愛荷與仙人掌成癡,一種極度需要水份,而另外一種則幾乎對水分無所需求。這兩種極端,正好恰似村上的個性,時而嚴厲,時而又大而化之與工作人員打成一片。
意外看到期待之外的村上,他的髮型如一身上穿著輕便,可專注凝視畫作的神情彷彿是與之進行一場戰鬥,最後他總能找出畫作的問題與工作人員再進行細部的修正。隨後在事務所的訪談當中,當他思索著該如何回答問題時,眼神也閃過同樣的神采,是經過一翻腦內格鬥的回答,答案確實也令人印象深刻,這樣強大的精神力,使得許多工作人員無視超時工作的辛苦,依舊相隨。從二○○一年起就跟在村上身邊,現為Kaikai Kiki製作人的笠原小姐,從公司創立之初就加入,她笑著說剛開始真的跟義工沒兩樣,失業津貼都比村上付得起的酬勞還要高。我們問她村上有什麼魅力讓許多人願意追隨,她說,村上老師往往比我們想得更遠,看得更廣,也許就是這一點令人折服吧。而年輕長相酷似阿雅的西本小姐則曾經是香港迪士尼的建築設計師,三年前轉職到Kaikai Kiki事務所。
即使到今日,村上隆開工坊的作法在日本雖不算前無古人(他書中寫道除了沃荷之外,魯山人和江戶時代的浮世繪畫師都是他工坊的原型),確是不同時調之舉。雖然畫作賣了將近一億,各項產品的授權費用也相當高昂,但是一年兩次宛如日本藝術祭典活動的GEISAI卻是事務所獨立承擔費用所舉辦的活動──幾乎是赤字狀態──笠原小姐苦笑著說,目前事務所最虧錢的就是GEISAI和動畫部門,尚未由紅翻黑。那為什麼還要持續這麼久,繼續苦撐著呢?她說:「村上對於著作權相當在意,其實迪士尼也曾經來找過他合作,但是幾經考慮之下,還是堅持自創以保護智慧財產權的權利關係。GEISAI也是,我們堅持不需要外來贊助資金就是怕這些贊助單位會干擾活動,影響活動的立意和理念。」
在訪談前,笠原小姐帶我們上上下下參觀了位在六本木的事務所,我們在動畫部門的放映室裡,觀看了村上隆近年來致力發展的動畫,例如美國流行歌手肯伊.威斯特(Kanye West)的RAP動畫、長達十幾分鐘的LV廣告,皆是充滿鮮豔色彩、奇幻驚奇的世界,相當期待在未來動畫領域,村上隆也能帶來另一波與藝術界革命相同的「藝美革新」。
九月的日本東京,空氣中還存有些許夏日餘尾的悶熱,即使來到滿佈青蔥綠意的郊外地區,仍舊脫離不了太陽的威力。星期六的早晨,乘著Kaikai Kiki事務所特地準備的九人座小巴,跟著工作人員西本以及佐藤小姐一起前去埼玉縣朝霞丸沼藝術之森的工坊。離開東京的繁華高樓,來到這位在一片廣大的農地中靜靜佇立的工坊,映入眼簾的是與台灣農村很相似的田地。西本小姐解釋,這片土地原來的地主非常喜歡藝術,因此以極低的價格,將沼藝術之森租給藝術
家作為根據地,村上先生就是從這裡開始他的藝術創業生涯,起先他只有一間在沼之森的鐵皮屋,屋外還搭著仙人掌溫室,接著又租下了五分鐘車程外,專司上色的工坊,這間工坊是24小時輪班制,毫不間斷地生產著村上隆或是Kaikai Kiki經營的作家作品。我們先來到沼之森,環顧四周,一幢幢灰白的鐵皮屋,有些屋外堆著木頭,有些散落著佛像的頭、手,而村上的工坊外頭,兩名工作人員正聚精會神地修整著畫作的基座,對於我麼這些外來客好奇或是吵雜的聲響,絲毫不在意,專心一意地打磨木面基底、校正框線。
「村上老師對於作品的要求很高,眼力又特別好,稍有點差池或是顏色不合意,就會被要求全部重來,這也就是他很花錢的地方。」西本小姐在來時路上閒聊時曾經提到村上對於工作非常「奢侈」執著。由於十月底村上即將要在洛杉磯現代美術館舉行他的回顧展,展出將近九十件作品,其中一件「大仏オーヴァル」的大型雕塑作品找來了日本最著名的金箔工匠跨刀製作,進行雕塑本身的「金身」工程。村上的作品很多已經不能單靠他自己完成,他需要雕刻、鑄模等專門技術的人才,而他的習慣就是找業界第一流的好手合作,以保障作品的品質,也因此花費就相對的提高許多。
雖然村上對於作品要求品質,不過就當我們參觀工坊之時,不經意間又發現他另外一個面向──錙銖必較的經營才能。當我們走入俗稱三號坊的管理屋時,屋內掛著兩幅等待村上進行最後確認的畫作。除了掛畫的所在,地上堆著、儲藏架上掛了很多原料、工具,秩序井然,電腦室空無一人,卻擺著一張張像是海報的看板,上面貼滿了倉庫名稱、照片,並標註距離工坊和機場的距離還有大小、價格、交通等等細項。向西本小姐詢問的結過是,身為經營者的村上對於所有公司的決定都不假人手,每一項親自過目,即使是顏料的購買都得貨比三家才罷休。這幾張大型海報的作用正是要等他審核,決定未來新倉庫的地點。
村上的作品著重平塗,不強調筆觸,為了彰顯色度和質感,比一般的畫作更耗顏料。可工坊的經營不會只求品質就毫無節制的浪費,相對的也要求節省時間和經費,費了一番工夫精密計算顏料的使用和如何節省作畫時間又不損耗細節的畫法。我們看到牆上貼著各種畫作的步驟、時間表,就是這麼一次又一次的計算後,達到最佳化效果的流程。此外,線條的繪製也從人工改為絹印之後大幅縮減作畫的時間,達到節省人工的目的,工廠規格化的做法,也讓新人可以很快地就熟悉上色作業。其中也包括為路易威登設計的皮包花紋,工坊外那一黑一白的「Eye Love SUPERFLAT」成品,正等著村上進行最後包裝前的檢查,隔日就要打包送上飛機。而連倉庫的作業流程也標準化,藝術作品的捆包作業不但比運輸業界更專業更細緻,也使得單位運費價格更便宜,著名的氣球作品就是在這種精神下被發明出來的。
工坊的牆上貼著一張像是精神標語的小紙:「傑作與凡作只不過一紙之隔。可是這一紙卻甚難堪破,要進入傑作的領域,必須要精神上不斷的緊張。」落款寫著魯山人,隔壁橫樑上張貼著「藝美革新」字樣,在井然有序、物物必所所用的工坊中,成為作業者精神的唯一指示。
接著我們來到五分鐘外車程外的塗裝部門,牆上掛著也是這次要送去洛杉磯展覽的五十多幅小花框作,假日輪班來打工的美術系學生,正專心一意描塗或是修改線條。一通電話打來,西本小姐的神情突然緊張起來──原來是村上臨時決定來看看「Eye Love SUPERFLAT」的成品。剛剛看到本來就專心致力安靜無聲的工坊,空氣中頓時漾起緊張的氣氛。我們匆匆又搭了車回去原來的鐵皮屋,工作人員進入屋內進行準備,我們則在屋外重新望著四周的農田綠地。村上抵達前的十分鐘,西本小姐又出回到陪我們一起等候,閒聊間才知道村上已經買下眼前的一大塊農地,將來準備蓋一座大荷花池。村上愛荷與仙人掌成癡,一種極度需要水份,而另外一種則幾乎對水分無所需求。這兩種極端,正好恰似村上的個性,時而嚴厲,時而又大而化之與工作人員打成一片。
意外看到期待之外的村上,他的髮型如一身上穿著輕便,可專注凝視畫作的神情彷彿是與之進行一場戰鬥,最後他總能找出畫作的問題與工作人員再進行細部的修正。隨後在事務所的訪談當中,當他思索著該如何回答問題時,眼神也閃過同樣的神采,是經過一翻腦內格鬥的回答,答案確實也令人印象深刻,這樣強大的精神力,使得許多工作人員無視超時工作的辛苦,依舊相隨。從二○○一年起就跟在村上身邊,現為Kaikai Kiki製作人的笠原小姐,從公司創立之初就加入,她笑著說剛開始真的跟義工沒兩樣,失業津貼都比村上付得起的酬勞還要高。我們問她村上有什麼魅力讓許多人願意追隨,她說,村上老師往往比我們想得更遠,看得更廣,也許就是這一點令人折服吧。而年輕長相酷似阿雅的西本小姐則曾經是香港迪士尼的建築設計師,三年前轉職到Kaikai Kiki事務所。
即使到今日,村上隆開工坊的作法在日本雖不算前無古人(他書中寫道除了沃荷之外,魯山人和江戶時代的浮世繪畫師都是他工坊的原型),確是不同時調之舉。雖然畫作賣了將近一億,各項產品的授權費用也相當高昂,但是一年兩次宛如日本藝術祭典活動的GEISAI卻是事務所獨立承擔費用所舉辦的活動──幾乎是赤字狀態──笠原小姐苦笑著說,目前事務所最虧錢的就是GEISAI和動畫部門,尚未由紅翻黑。那為什麼還要持續這麼久,繼續苦撐著呢?她說:「村上對於著作權相當在意,其實迪士尼也曾經來找過他合作,但是幾經考慮之下,還是堅持自創以保護智慧財產權的權利關係。GEISAI也是,我們堅持不需要外來贊助資金就是怕這些贊助單位會干擾活動,影響活動的立意和理念。」
在訪談前,笠原小姐帶我們上上下下參觀了位在六本木的事務所,我們在動畫部門的放映室裡,觀看了村上隆近年來致力發展的動畫,例如美國流行歌手肯伊.威斯特(Kanye West)的RAP動畫、長達十幾分鐘的LV廣告,皆是充滿鮮豔色彩、奇幻驚奇的世界,相當期待在未來動畫領域,村上隆也能帶來另一波與藝術界革命相同的「藝美革新」。
- 11月 08 週四 200716:13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商周出版)

《藝術創業論》
作者:村上隆
翻譯:江明玉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07年10月
我說底下這句話,可能會被日文版的編輯穗原先生瞪,但確實是事實:「中文版好看多啦!」有了「可愛小花」圖的加持,中文版硬是比日文版少了些教科書、商業書的氣息,而多了點夢幻的味道。(當然以村上老師的大臉當封面還真的別有風味呀!)
但說實在的,本書的內容可是字字血淚(這是我的幻想,但日版編輯證實此書他們編得字字皆辛苦),在日本出版的時候也引起很多的爭議--主要是裡面提到一項非常重要的事情:「藝術家何以維生」這項學校裡不會教的事情。他抨擊了安逸如死水的日本藝術界,以他自己的經驗為主,闡述了他的成功之道。
製作本書的過程當中曾經與村上隆事務所的人聊過「文化創意產業」這個名詞,這是台灣近年推得震天價響的口號,但對於日本來說並沒有這樣的概念。這讓我深深感到疑問,我們努力推了這麼久的文創業,為什麼鄰近的日本完全不需要呢?原因之一,他們的文化承襲已久,完全不會有所謂的「哪一邊」的認同問題,傳統文化雖也會有日薄西山的窘境,但他們總殺得出一條生路來,去蕪存菁這種功夫真的得從歷史和經驗累積。加上日本人對於「產業」的認識和執著深厚,往往很快就能迅速且均一地同時提升了上流以及大眾階層的品味。
村上隆在書中提到的就是要對於「藝術」產業有基本的認識,事實上就是對於歐美藝術世界有正確的認知,他在書中寫道:「享受『設計』或『遊戲』,才是歐美的美術世界對藝術的基本態度。」而他在創造出天價作品前,先做的事情就是對這個市場進行分析研究,然後找出可以切入的面向,進而創造出作品的價值--說著你買主聽得懂得語言,讓他們接受你並掏出錢來。「客觀的歷史化這件事情對藝術來說很重要。所謂的藝術,從某個意思上來說並不是只靠自己力量完成的東西;與美術脈絡或歷史有所連結而創造出來的,才是藝術。」(p178)村上是具有研究精神的藝術家,書中提到的安迪沃荷和北大路魯山人都是非常好的例子,他為藝術家工坊找到非常好的歷史傳承,也研究近代富裕階層如何接納和理解現代藝術。
現代很多藝術家或是所謂自稱藝術家的人,往往不知道該怎麼去推銷自己的產品,靠的不外乎是「得獎」的學院式肯定(大概所有文創業都有一樣的毛病),對於認識買主--這種基本的概念,在藝術家風花雪月或是只追求純粹精神的想法下,長期被人忽略或是略過不談。因此,亞洲地區無法產生像歐美那樣的產業結構出來。如果我們把藝術史拉長來看,絕大部分現今我們認為是「藝術」的作品,都是在國家、宗教或是富豪的贊助下誕生出來傑作,金錢的力量對於藝術的誕生是助力,達文西的《蒙娜麗莎》如此故宮裡的翠玉白菜也是如此。所以這本書不僅適合搞藝術的人讀一讀,也可以讓身在文創產業的人想想,我們是扶植了文化?還是曲解了文化?
- 10月 29 週一 200713:47
村上隆--或召喚或開門或回復或全滅的藝術家

九月中旬,台北都涼起來了,日本卻是「殘暑」的時節,早晚微涼但日中仍有夏日的熱度焚燒。我在日本待了足足八天,旅途中突然意試到,今年出差的日子零零總總加起來,有整整一個月不在台灣。不知道是不是今年和日本犯水,每次去總會遇到幾日下雨,有一天還在大雨滂沱中,與兩名出版社的朋友,在護城河旁的餐廳室外雅座吃飯,店家還特地叮嚀我們如果水位上漲,就需要退回屋內。整頓飯吃起來就是雨聲、雷聲和笑語聲,聲聲入耳。但那時候心裡擔心的,卻是幾日後的村上隆訪問,如果也是這樣的天氣,可不掃興。
幸好這雨女的運氣,最後沒有發揮效用。採訪當日天氣大好,我特地穿上綠色的衣服(因為書中某次他突然發現在街上自已喜歡的女生都穿綠色衣服),還被編輯笑說心機很深!(哈,是的我是)在九人座小巴上與來接我們的西本小姐相談甚歡,請她從工作人員的角度看村上隆,聽起來似乎大家都很怕村上老師(笑)。前座的佐藤小姐一路上都靜靜的,沒想到日後最常與我聯繫的人竟然是這位酷妹。
位在琦玉縣朝霞的沼藝術之森工作坊,前身是「Hiropon Factory」,往返聯絡時都說這是「アトリエ」(法文atelier),原來是指雕刻家、畫家的工坊。村上對於「工坊」的概念很著迷,他在《藝術創業論》裡曾經舉兩個人為例,一個安迪沃荷(Andy Warhol,1928-1987),美國的普普派藝術創始者以及北大路魯山人(きたおおじ ろさんじん,1883- 1959),都是喜愛與權貴交遊,並大量複製其產品的藝術名人,他把「工坊」的概念往前推到江戶時代,浮世繪畫家的工作室形式或是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也都是有工坊以及其追隨者,近代日本的漫畫工業也是以這樣的方式進行。丸沼工坊的高牆上貼的正是魯山人的話,被拿來當作標語。跟平日認為藝術家應該都是離群索居的怪胎,只與特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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